第(1/3)页 六月十四,卯时三刻。 东海上的晨雾比云梦泽更浓,乳白色的海雾贴着海面流动,将远近的一切都笼罩在迷蒙之中。龟岛的轮廓在雾中若隐若现,像一头沉睡的巨龟,背脊在海浪中起伏。 海狼站在船头,眯眼望着前方。他已经在这片海域航行二十年,闭着眼睛都能找到龟岛的位置。但今天不一样——船上载着范蠡、西施,还有一个刚出生不到两个时辰的婴儿。 “快到了。”海狼回头对舱内说,“雾气散些就能看见码头。” 舱内,西施靠在软垫上,怀中抱着用细棉布包裹的婴儿。孩子睡得很沉,小脸还皱巴巴的,但呼吸均匀。李婆婆坐在一旁,手里端着碗姜汤:“姑娘,趁热喝,驱驱寒气。” 西施接过碗,小口喝着。她的脸色依旧苍白,生产时的疲惫还未褪去,但眼中有了神采——那是一种劫后余生的、混杂着疲惫与希望的光。 范蠡坐在舱门口,望着外面的海雾。一夜奔逃,从云梦泽到东海,三百里水路,换了两艘船,避开了三拨追兵。此刻终于快要抵达安全之地,他反而更加不安。 楚王不会善罢甘休。西施在行宫被劫,还带走了刚出生的孩子,这等于在楚王脸上重重扇了一巴掌。以楚王的性格,必定会全力追查,甚至不惜动用军队。 还有陶邑。他离开时,陶邑正面临齐楚越三方压力。现在他劫走西施,等于公开与楚国为敌。田穰那边会怎么反应?会不会趁机对陶邑下手? “少伯。”西施轻声唤他。 范蠡回头。 “孩子还没取名。”西施低头看着怀中的婴儿,“你给他取个名字吧。” 范蠡怔了怔。取名……这意味着要正式承认这个孩子的身份,也意味着要承担起父亲的责任。 他走到西施身边,俯身看着那个小小的生命。婴儿睡得很香,偶尔会咂咂嘴,像是在梦里吃奶。 “叫‘平’吧。”范蠡轻声说,“范平。希望他这一生,能过得平安。” “平……”西施重复着这个字,眼中泛起泪光,“好,就叫平儿。范平。” 舱外传来海狼的声音:“靠岸了!” 龟岛的码头很简陋,只是几根木桩搭成的栈桥。但码头上已经站满了人——老龟带着岛上的青壮,手持鱼叉和简陋的武器,警惕地注视着海面。姜禾站在最前面,一身劲装,腰间佩剑。 船靠岸,范蠡先下船,转身扶西施。西施抱着孩子,脚步还有些虚浮,但在范蠡的搀扶下,稳稳地踏上了栈桥。 “姑娘这边请。”姜禾上前,她的目光在西施脸上停留了一瞬,随即转向范蠡,“海湾那边的木屋都准备好了,热水、食物、药材,一应俱全。稳婆也请了两个,都是岛上生育过的妇人,有经验。” “有劳了。”范蠡点头。 一行人穿过岛上狭窄的小路。龟岛不大,南北约三里,东西两里,中央是座不高的小山,岛上居民多住在山南的平缓地带。而海湾木屋在山北,位置隐蔽,只有一条小路相通。 路上遇到的岛民都好奇地打量着这群陌生人,但没人上前询问——老龟显然已经交代过了。 到了海湾,果然如姜禾所说,三间木屋建在高处,既能看到海景,又不会被潮水淹没。屋前开垦了一小片菜地,种着些青菜;屋后是片竹林,青翠欲滴。 “东屋给姑娘住,已经铺了软垫,窗户也加了帘子,不透风。”姜禾引着西施进屋,“西屋是给稳婆和李婆婆住的,中间这间可以会客、用饭。” 屋里陈设简单但齐全。木床、桌椅、柜子,甚至还有一张小摇床——显然是给婴儿准备的。窗台上摆着几个陶罐,里面插着野花,给简陋的木屋增添了几分生气。 “很好。”范蠡环顾四周,“姜禾,辛苦你了。” “应该的。”姜禾垂眸,“姑娘先休息吧,我去准备些吃的。” 西施被扶到床上躺下,孩子放在摇床里。李婆婆和岛上的两个稳婆开始忙碌——烧水、熬药、准备产妇的饮食。 范蠡退出房间,走到屋前的空地上。海狼和老龟已经等在那里。 “范大夫,”老龟先开口,“岛上都安排好了。青壮分三班,日夜巡逻。码头、山路、海湾入口,都设了哨位。一旦有陌生船只靠近,立刻就能发现。” “食物和水呢?” “存粮够三个月,淡水有山泉,源源不断。”老龟说,“药材也备了一些,常见的伤风、腹泻、外伤,都能处理。就是……就是缺些精细的东西,比如人参、鹿茸这些补品。” “无妨,我让人从陶邑送来。”范蠡说,“另外,要准备一艘快船,随时能用。船上备足清水和干粮,再备些金银——万一有事,可以立刻撤离。” “明白。” 海狼补充道:“海上我也安排了。岛外五里,有两艘渔船日夜巡视,扮作打渔,实则警戒。若有大船靠近,他们会用旗语报信。” 范蠡点头。姜禾、海狼、老龟,这些人把能想到的都想到了。有他们在,龟岛暂时是安全的。 但他知道,安全只是暂时的。楚王的追兵迟早会找到这里。东海虽大,但岛屿有限,像龟岛这样适合居住的更是寥寥无几。 “范大夫,”姜禾端着一碗粥过来,“你也吃点东西吧,一夜没合眼了。” 范蠡接过碗,是白粥,加了点鱼糜,香气扑鼻。他这才感到饥饿,三口两口喝完。 “陶邑那边……”姜禾犹豫着问。 “我正要跟你说。”范蠡放下碗,“天亮后,你让端木羽派人回陶邑,告诉白先生:第一,立刻向宋国称臣,请宋公派兵‘协防’;第二,盐铁生意照做,但对楚国暂时停供,就说货源不足;第三,散布消息,就说我‘病重’,在陶邑休养,闭门谢客。” 第(1/3)页